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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山

青山

李宗盛在《山丘》里唱得好:尽管心里活着的还是那个年轻人。因为不安而频频回首,无知地索求,羞耻于求救。不知疲倦地翻越,每一个山丘。

家乡多山,一年四季变换,山也有不同的颜色。春天是绿色,初春是青色,夏天是墨绿,秋天是灰色,冬天就是泥黄色。我独爱着秋天的山,一片秋草,松针掉落,空气中到处弥漫着成熟的味道。每到夏末早秋的时候,我总是在放学后,牵着牛去吃草。牛在草丛里寻一叶绿,蚂蚱从草丛里纷纷窜出。老人们总说,秋后的蚂蚱,蹦跶不了几天了。天还是热,在太阳底下站一会儿,满头的汗。水牛往水里跑,根本不想吃草。

大人们在地里掰玉米、摘花生、摘棉花,田野的广播里播放着时下的新闻和流行音乐。不一会儿,夕阳西下,山峦洒满金黄。这个时候,稻谷已经收割,荷塘里荷叶已经凋落,柚子已经成熟,分明是一年里最闲、最好的时候。很多的屋顶眼见着炊烟升起,鸡鸣狗叫,都在为这个世界奔忙。我经常在梦里回到那个时候的光景。

村头里有一座高高的山,如果要离开村,必须翻过这座山,人们叫这座山为黄土坡。小时候上初中上学,就要走过这座山。这座山很高、很陡,给人一种阴森可怖的感觉,村里的小孩都怕这座山。我也怕,但直到有一次我落了单,必须一个人走。我一个人几乎是跑着走完的。后来就再也不怕了,除了路程有点远,其余都还好。那个时候,我家还没摩托车,我总是羡慕别人家有爸爸骑车接送上学。再后来,我渐渐大了,踏过这座山的机会也就少了,直到我后来翻过山丘,才发现外面有更大的世界。

山是阻隔,是保护,更是一种接纳。村里的人们都说人一辈子的结束就是两个字:上山。是呀,青山埋白骨。按照山里的规矩,如果是近亲近邻的人过世了,是一定要送上山的。似乎这是一种承诺。小时候最受不了这样的场面,看见大人们哭,我也哭。山间的唢呐、鞭炮、哭声回荡,经过一个个空谷,仿佛又回到原地,愈发地悲痛。这是一种难以描述的场面。山风阵阵,人世轮回,到头来只有青山陪伴。

如果是初春时节下了雨,等雨停了,到山上找蘑菇也是有趣的。我记忆中只去过一次,拎着袋子,一棵棵草、树底慢慢地扒、慢慢地寻。好不容易找到一颗,却被哥好一顿训,说这种红色的、颜色最好看的,越有毒,是不能吃的。然后我看看他的篮子,里面尽是一些土色的、小小的蘑菇。经常是找一天也找不到太多,因为找的人太多了。回家后,这些蘑菇能做一盘菜已经是不小的收获了。

这些都是我记忆里的山。最近我回一次家,跑到了山上一次,看到的是另一番景象,草已经没人再砍了,松针掉了厚厚的一层。我哥说,现在已经没人要这些柴火了,到冬天最怕的是着火。去年烧过一次,漫天的大火。我说,为什么没人要了。他说,你拍拍屁股走了。你不知道,山还是那座山,只不过山里没有多少人了。我说:看多了外面的世界,还是家里的青山好。他气着问我:好,好在哪?我没言语。

我想回他:我看青山多妩媚,料青山见我应如是。

此文写于2021年7月27日。